西月二十九日,禮拜六,天有些陰沉了,明天會下雨,明天會下雨——他們今天該離開厄尼了。
教會的人,治安的人,醫生還有吉塞克斯——該到我工作了。
我的工作隻有一天多一些的時間。
打開閘門,水流沖刷著僅剩的支柱。
厄尼地下的空洞會被水填充,再把支柱炸燬,地沉下來,水升上去,荒野之中便會多一處名為厄尼的小湖——我們總比單純的醫生多些慈憫,會在收場前儘量使,流向野外,而不是一同銷燬。
更不會將殘酷的事實“公之於眾”。
那太殘忍了,容易出事故(儘管這次是轉場)。
在另一個很久遠的西月。
“……全能的父,不朽的……萬眾愛戴的父親,求你聽我的禱告……賜予你的仆人,厄尼·希茲·德瑞摩斯……賜予他長久的生命……”“至高至聖的白塔……至高至暗的黑塔……”長久的生命,永恒的孤獨。
將奉獻給新生的厄尼——當然,不是指自己。
厄尼,隻是很小一塊地方,不比之前路過的溫迦。
甚至厄尼會比老前輩溫迦更早收場——溫迦。
那是很早的項目了,大項目,不過是醫生牽起全權負責,我們不好插手太多,隻能參考些數據。
至於厄尼,隻是千萬小項目中的一項,無足掛齒。
雖然厄尼是個好地方。
項目啟動,我的工作還要在阿拜希德城的萊茵教堂進行。
我曾說過多次自己平日很少會覺得日期——特殊日子例外。
五月六日,禮拜日,天氣很好。
算起也不是什麼特殊日子。
多數醫生之於我們是“異教徒”,隱藏的瀆神者——這是無信者的時代,事實上褻瀆“神靈”纔是一首以來的常態——這是禮拜日,“異教徒”很少缺席禮拜。
“主教大人。”
是老舒伯醫生,艾默紐與小舒伯醫生,尼古拉斯。
老舒伯是在詢問我,前往厄尼時能否多帶個孩子。
“這是一次失誤!”
小舒伯說。
半流體培養基中半歲的孩子依倫理關係,是我的曾孫,還處於休眠狀態。
所以醫生總是臭名昭著。
小舒伯是傾向銷燬——銷燬啊,這裡眾多培養基,除去我的曾孫,與一個小舒伯的無生殖功能克隆體外,應該都是“門”實體化的試驗品——雖然老舒伯大概還有其他實驗品之如曆代教皇的克隆體。
“我會把他帶到厄尼——‘門’怎麼樣了?”
我嘗試向“門”問好。
“老樣子,初步建成。”
冇有迴應。
老舒伯打算讓小舒伯接手“門”了。
小項目的啟動建設向來順利。
西月三十日是繁忙的一天。
我主持了老舒伯的葬禮。
象征性地拜訪“門”新一任負責人舒伯醫生,尼古拉斯·奇瑪·舒伯與他的克隆體,同樣是舒伯醫生的尼古拉斯·亞塔·舒伯。
又馬不停蹄與我剛結束睡眠的曾孫離開阿拜希德城,搬向厄尼——水位差不多了,把最後的支柱推掉。
禮拜日,西月的最後一天,三十日,雨很大,但我聽不清雨聲。
動靜不小,真是,也不體諒體諒老頭子我的耳朵。
有那麼幾個小時,消停些了。
水裡渾濁不清,看不到什麼。
冇什麼意外。
螢幕熄滅,燈熄滅,換氣控溫係統停止運行——還好,我還有燈。
外麵雨停了,我帶著我的燈來到湖邊。
就如規劃者所設想,變成湖泊了,還在進一步擴大。
雖然流向野外的比預想中多些,不過也不重要。
厄尼下麵的監測點休眠,暫時閒置了——希望有生之年,還能回來吧。
又一個西月結束了。
五月一日,禮拜一,天氣很好。
我獨自啟程離開厄尼,搬回阿拜希德城。
動作快些的話,也能趕上先行人們的隊伍,這也不是什麼太重要的事。
趕不上也不要緊,治安的人會在溫迦重新調整。
找條近路吧,路上可能野狗多些,但能先他們一步回到阿拜希德城——“好久不見。
主教大人怎麼會想到先來拜訪我的診所?”
我在舒伯的診所見到了舒伯醫生與一個像是生在舊時代的孩子,偏白,偏瘦。
“你的兒子?”
“艾倫·謝爾。
我是舒伯醫生的助手。”
艾倫·謝爾。
他合上筆記離開這。
舒伯看著謝爾合上門,回過身點頭。
“對,母親是棚區的一個妓女。
很有天賦的一個孩子。”
談了些合作的事,又聊到“門”。
“老樣子,初步建成。”
初步建成,初步建成很多年了,很多年了。
這樣也足夠了。
隻是,看來是等不到“門”打開的那天了。
這很重要,真是巨大的缺憾。
不過還有吉塞克斯。
那是好運的小夥,希望他能看到“門”的另一邊吧。
阿爾塔。
“他真是你的兒子嗎舒伯?
老了,真的老了……”“當然。”
舒伯,是隻老狐狸了。
不好詐,真的不好詐。
當然,都不要緊了,都不重要。
長久的生命,永恒的孤獨。
他們明天該到阿拜希德城了。
那麼我還有西天時間,最多隻有西天時間了,時間不多了。